老兵在台灣再婚生子,83年和大陸原配重逢,原配:你下次別回來了

柳卓壽,山東青島趙哥莊人。22歲時,他被姐夫帶到了台灣。1983年,柳卓壽千方百計地回到了大陸。見面后,56歲的柳卓壽,睡在母親的床邊。

可80多歲的老母親,早已不認識自己兒子了,還問兒媳婦,「睡在我旁邊的人是誰?咋還不走!」半個月后,柳卓壽再回台灣,老伴臨走時叮囑他,「你下次就別回來了!」

以下,我將采用第一人稱視角,講述老兵柳卓壽的故事。

圖:賣布

1949年,我22歲,在青島的一家被服廠做縫紉工。當時,我姐夫在國民黨的部隊里面當連長,他家就住在隔壁村。5月,我去他家走親戚。回來的時候,聽說國民黨在抓壯丁,準備逃到台灣。我不敢走了,就躲在姐姐家,等姐夫回來。

幾天后,姐夫回來了,我想讓姐夫把我送回家,姐夫跟我說,「這樣躲下去不是辦法,我不在的時候,你還是要被抓走。」后來,姐姐和姐夫商量了以后,他們說,「與其被不認識的人抓走,還不如跟著姐夫走,到了台灣還能互相照應!」

1949年,我兒子才一周歲,我可不想走,但是姐姐和姐夫的話又都有道理。正當我猶豫的時候,姐夫又跟我說,「不用擔心,很快就能回來了。」最終,我還是跟姐夫去了台灣。走的時候,我都沒有來得及告訴家里人一聲,也只有姐姐知道,我跟姐夫走了。

一路顛簸,不再多言。到了台灣,我在部隊里面待了一年,就實在待不下去了。當時剛敗退到台灣,人心惶惶,老兵欺負小兵,我就有了退伍的心思。退伍以后,我干起了老本行,在一家服裝廠當縫紉工。當時,台灣經濟也不怎麼好,服裝廠的工資勉強能維持溫飽。干了沒幾個月,我又不想干了。

辭職以后,我用積攢的積蓄,開了一家雜貨店。由于不懂經營,很快就黃了。后來,又陸陸續續找了五六份工作,都干不長久。姐夫找到我說,「今天換個工作,明天又換個工作,啥時候能穩定下來?」后來,姐夫給我出錢,幫我在台北開了一家西裝店。

圖:西裝老照片

1953年,這是我們來台灣的第4年。四年下來,台灣也穩定了,經濟開始復蘇,西服也成為了緊俏商品。再加上我的手藝好,我竟然讓西裝店在台北站穩了腳跟。從此,我的生活也有了保障。穩定下來以后,我便開始想家,想念大陸的老婆、孩子和母親。

可想又有什麼辦法?剛來台灣時,國民黨喊出「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口號。可五年過去了,回大陸的希望越來越渺茫。屋漏偏逢連夜雨,姐夫的突然病逝,讓我在台灣越發的感覺孤獨。就在這時,一位20歲的姑娘闖入了我的生活。

很快,我們倆墜入愛河,并領了結婚證。那一年,我29歲,太太20歲。相差9歲,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婚后,我們兩個接連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也算是兒女雙全,家庭美滿。然而,當我看著眼前的兒子和女兒叫我爸爸時,我總是忍不住地想我在大陸的媳婦和兒子怎麼樣了?

生活的壓力,不允許我想這麼多,我要把全部的精力便投入到了養家糊口當中。

80年代后,我的三個孩子陸續長大,生活壓力也慢慢減小,而我的青絲也變成了白發。就在這時,突然有老兵找到我說,「你和家里聯系上沒有?」我這時才知道,不少老兵通過國外的朋友聯系上了大陸的親人。而對于開了一家西裝店的我來說,最不缺前往國外發展的朋友。

1982年,我的一位美國的朋友,幫我把家書寄到了青島。朋友后來寫信告訴我說:你父親已經去世,母親仍然健在,媳婦帶著你們的兒子,一直在家等著你。接到信以后,我大哭了一場。心想,「三十三年了,我沒有白等,終于有消息了!」

我接到親人的消息時,恨不得立刻飛回青島。

圖:80年代青島照片

大陸來信的事情,我并沒有打算瞞住太太。我太太從小在農村長大,文化水平不高。得知我和家里人聯系上以后,不是特別高興。起初,我沒有意識到太太的情緒變化。直到有一天,太太嚴肅地問我,「你會回去嗎?你不會回去后再也不回來了吧!」

我也很肯定地告訴太太,「他們等了我三十多年,我肯定要回去,但是我也一定會回來。」其實,我在台灣生活的時間要比在大陸生活的時間長。而且,在我最困難的那幾年,一直都是台灣太太陪我走過來的,我不會離開她。

1983年,我辦理了前往美國旅游的手續。到了美國關島,又馬不停蹄地辦理了前往日本的手續。最后,我從日本飛到北京,又在北京坐火車前往青島。之所以這麼折騰,是因為當時兩岸還沒通航,也不允許兩岸探親。嚴格來講,我是違反了規定,偷偷跑去的大陸。

那一年,我56歲,離家34年,終于回去了。

我走的時候,兒子不滿一歲,回來時已經35歲了。早已娶妻生子,成家立業。而等了我34年的媳婦也老了,變成了「老太婆」。可最令我心疼的是,我的父親已經去世,82歲的老母親也成了「老糊涂」。

我拉著母親的手,哭喊著說,「娘,我是壽兒,你要是還認得我,就叫一聲我的名字吧。」可不管我怎麼說,母親始終像是不認識我一般看著我。后來,母親被我問煩了,她甩開了我的手,不知道嘟囔著什麼,走進了里屋。看著母親的樣子,我跪倒在了地上,用雙手捂住了臉,小聲地抽搐起來。

圖:老兵回鄉探親油畫

媳婦心疼我,上來安慰道,「咱娘老糊涂的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才剛來,別著急,說不準過幾天就能記起你。畢竟,她是想你想瘋的!」聽了媳婦的話,我哪里也不去了,就整天守著母親,想看她能不能認出我來。

十幾天后,母親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她抱著我的臉問,「你是不是壽兒?我那個去了台灣的兒子?」聽到母親這樣說,我激動極了,連忙大聲喊老伴,「老伴,你趕緊來,咱娘認人了,她剛才喊我壽兒。」正在廚房做飯的老伴,濕著手就跑了過來。可前后腳的功夫,母親又不認識人了。

為了讓母親想起我,我不僅白天陪著母親,晚上還睡在母親床邊。睡覺時,我發現母親有個「壞習慣」,她總是把臉朝著墻,不脫衣服,也不說話,就直挺挺地側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起初,我以為這是母親得病后落下的毛病,也就沒放在心上。

幾天后,老伴找到我,悄悄地說,「咱娘今天問我,睡她旁邊的人是誰?都來咱家好幾天了,又是吃咱家的,喝咱家的,還睡在我旁邊,弄得我睡覺時都不好意思脫衣服,他咋還不走?」母親的反應,讓我傷透了心,她把我當成了來串門的親戚。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為了能讓母親睡個好覺,我還是搬去跟老伴一起住。說起來,30多年沒見,突然再睡到同一張床上,還真有點不適應。我能覺察到老伴也是這種感覺。既然都睡不著覺,那我們倆就開始閑聊天,聊這麼多年發生的點點滴滴。

圖:60年代 台灣婚禮老照片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我在講,老伴在聽。當她得知我在台灣再婚,還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時。老伴平靜地說道,「你能再婚也是個好事,能有個人照顧你。」盡管她的語氣非常平靜,但我還是能感覺到老伴的身子在發抖。很明顯,老伴在極力地控制自己。我想,老伴一定感覺很委屈。畢竟,她為我守了34年寡,我卻在台灣再婚了。

我知道,我欠老伴太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彌補得了的。

返鄉期間,姐姐來看我,還問我姐夫在台灣的狀況時,我哭著告訴姐姐,「我們到了台灣后的第四年,姐夫就得病死了。」我和姐夫離家的這三十多年以來,姐姐也一直在為姐夫守寡。老伴等來了我,姐姐卻沒有等來姐夫。從我家回去后,姐姐就中風了。沒等到我第二次回來探親,姐姐就去世了。當然,這都是后話。

由于我此次是偷來大陸,不能待太長時間。十幾天后,我就準備回台灣了。回台灣的前一天下午,原本不認識我的母親,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了一包水果糖。母親說,「來,快拿著,回去帶給你孩子吃。」我以為母親又認出我了,趕緊喊她,「娘,你是不是認出我來了?我是壽兒。」

空歡喜一場,母親給完了水果糖,就只顧著盯著天空看,任我怎麼喊都沒有用。

臨行前的晚上,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尤其是老伴,她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跟我說道,「你在台灣也不容易,回去以后,好好對待台灣太太。她當年能嫁給一個一無所有的老兵,也是遭罪。」當我聽到老伴說出這一番話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台灣太太多想了,她肯定沒想到老伴竟然會這麼豁達。

圖:回來探親的台胞 非事件主人公

第二天下午,我叫了一輛出租車在村口等我,老伴和兒子把我送上了出租車。坐在出租車上,我把車窗搖了下來,使勁給他倆擺手,讓他倆回家。老伴突然抓住了我伸出去的手,用力的說道,「孩子他爹,你要是覺得為難,下次就別回來了。我和兒子能撐著過下去,你就當我們都不在了吧」。

老伴沒等我回答,轉頭就走了。這時,出租車司機師傅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使勁的催促我,「你到底還走不走?」我說走。當我回頭再去看老伴時,她已經和兒子走出去了老遠。看著他倆遠去的背影,我的眼淚又流出來了。

回到台灣以后,太太非常高興,她的擔心化為了泡影。但是,我的情緒卻十分低落,耳邊始終縈繞著老伴兒的話。后來,太太看出我不對勁,就問我,「讓你回家,是想了卻你的心思。沒想到,回了一趟家,你反而更難受了。」為了不讓台灣太太擔心,我只好強顏歡笑,不讓她看出我的異樣。

最終,思鄉之心占據上風。1984年,我再次通過美國回到了青島。

兩年不見,母親更糊涂了。我上次回來,她時清醒時糊涂。這次再見面,別說是我,就連兒媳婦都不認識了。每天吃過飯,她就站在院子里面看天,一看就是大半天。看著母親的樣子,我特別著急,趕緊把她送到了醫院。醫生看完后說,「老人年齡太大了,再治療下去也沒有太好的效果了。」

病來如山倒,從醫院回來以后,母親大部分時間都躺在了床上。偶爾,我會扶著母親去院子里面走一走。當時已經是秋天了,風有點涼,每次走半個多小時,我就要把母親扶回屋。有一次,母親突然沒由來地問了我一句,「你走了還會回來嗎?」

圖:老兵回家 非事件主人公

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難道母親認出我來了嗎?顧不得思考,我趕緊回答,「當然要回來了,娘,只要你還活著,我肯定要回來」。聽了我的話,娘又笑了。很可惜,笑容在我娘的臉上并沒有留太久,很快又像以前一樣木訥。

半個月后,我又要走了,走之前,我照例跟母親告別,「娘,兒子要走了,你回屋吧,外面風大。」本來已經走出院門的我,又突然心生不舍,回到院子內抱了抱母親。時年83歲的母親,體重不足八十斤。頓時間,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果不其然,1985年,老伴托人給我寄來信說,「母親病危,你趕緊回來給她送終。」我是想回去,但是兩三年間,我已經連續去美國「旅游」兩次了。再這麼下去,我很容易被台灣當局注意到,有可能會影響到我在台灣的家庭。最終,我還是沒回去。

生沒有奉養,死沒有送終,這是我一輩子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母親死后,我心灰意冷,西裝店的生意也不想再干了。再加上我年齡也大了,幾個孩子也陸續成家,索性關門了事。由于我太太比我小9歲,她還沒到退休的年齡。當時,太太在台灣的一家兵工廠工作,工資比較高。即使我不工作,我們也不用為生計發愁。更何況,我還有一個正在讀博士的兒子。

1987年,台灣開放探親,我告訴太太,「能探親了,我想回去看一看。」太太說,「再等一等,等我退休,我和你一起回去」。后來,我實在是想家想的不行,就對還沒退休的太太說,「要不然,我先自己回去。」太太說,「你也別回去了,不如把大陸的太太接過來,讓她在台灣住一段時間」。我很高興太太能提出這樣的建議。

圖:探親的台胞 非事件主人公

我不是每想過把老伴接過來,但是我又擔心太太多想。太太如今主動提出來,我當然很高興。我立刻給大陸老伴寫信,讓她來台灣團聚。

1997年,老伴來到了我在台北的家,太太表現的非常熱情。然而,兩三個月過去后,太太就有意見了。當時,太太白天要上班,晚上才回來。而我早就退休了,就整天陪著老伴到處游玩。時間長了,台灣太太就有點吃醋了。但是她又不好對我的大陸老伴發作,只好給我臉色看。

太太臉色一變,老伴也能感覺出來。于是,老伴趁著太太不在的時候,找到我說,「我住在你這里,是不是讓你為難了?不然我就回家吧,兒子還在家里等著我呢。」我說,「這怎麼能行,不知道的還以為台灣太太容不下你」。當天晚上,我把老伴想回家的事情告訴給了太太。

太太也清楚,剛來兩三個月就要讓人家走,還不夠折騰的,太太跟我說,「你勸她再住一段時間吧!」后來,老伴為了我考慮,還是同意再多住幾個月。其實,我很清楚,真正讓太太感覺不舒服的,并非是我和老伴兒進進出出的問題,而是兒女們對待大陸老伴的態度。

老伴來台期間,我在台灣的三個孩子也來看望她。見面時,孩子們對老伴非常尊敬,還喊她「大媽」。如此一來,我台灣太太就矮了一頭,成為了「小媽」。所以,我的台灣太太不是特別高興,訓斥孩子道,「叫媽就行了,叫什麼大媽。」因為此事,三個孩子以工作忙為借口,很少來看我們。

圖:台灣老照片

又過了三個月,我老伴實在是待不下去了,便啟程回到了青島。

老伴回去后,我有點坐不住了。畢竟,上一次回大陸都是1984年時候的事情了。1998年,台灣太太退休,我便動員她跟我回大陸定居。太太說,「我不跟你回去,我兒子和女兒都在台灣。」我能理解太太,她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所以我也不苛求她。

對于我而言,但凡有機會,我就會回大陸住一段時間,也是想彌補老伴。其實話說回來,我的彌補早在1982年就開始了。1982年,我和家里人聯系上以后,就不斷給他們寄錢。這些年,我給兒子蓋了兩層小樓,給孫子買車跑出租。在我的支援下,兒子和孫子的日子過得都還可以。

1999年,我又回到了大陸,和老伴聊天時說起了我想回大陸定居的事情。老伴非常大度的說,「你把台灣的太太也帶回來,只要你們愿意來,我就把這套房子讓給你們,我去和兒子一起住。」聽了老伴的話,我很激動,我問她,「真的嗎?」老伴說,「我這麼大的人了,騙你干什麼?」

圖:家庭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可惜,直到柳卓壽去世,他的台灣太太也沒能跟他回大陸。定居,更是無從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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