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老兵88年回大陸探親,前妻等他40年:你在台灣再婚,讓我咋辦

黃石益,安徽蕪湖人。來台灣前,黃石益就娶了一房老婆。來台灣后,黃石益又娶了一位揚州姑娘。可惜,這位揚州姑娘并沒能陪黃石益走到最后。

1988年,黃石益回老家探親,等了他40年的前妻質問他,「你在台灣再婚,讓我怎麼辦?」1995年,黃石益將大陸老伴接到台灣,再續前緣。

以下,我將采用第一人稱視角,講述台灣老兵黃石益的故事。

圖: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我是家中老小,上面有個姐姐。封建社會重男輕女,我家也是如此。父親早早地給姐姐找了婆家,卻不舍得我出來干活,供我讀完了中學。中學畢業后,我就不想讀書了。整日無所事事,游手好閑。后來,姐夫看不下去了,給我安排了工作。

姐夫畢業于黃埔軍校,在無為縣擔任保安大隊大隊長。他一句話的事兒,就把我調到了保安隊。一開始,我在特務營擔任準尉,后來又被調任少尉,負責管理保安隊的錢和糧食。明眼人都知道,這是一個肥差,油水足,我和姐夫自然也撈了不少錢。

1945年,父親給我說了一門婚事,蕪湖當地的一位姑娘。那一年,我剛20歲。結婚后沒多久,日本人就投降了。然而,戰事并沒有因此結束,國共內戰很快就開打了。

從1948年開始,國民黨前線日益吃緊。為了補充兵力,四處抓壯丁不說,還將地方保安隊編入了正規軍。我和姐夫所在的保安隊被編入了第74軍,這已經是74軍的第三次重建了。此前,張靈甫死在了孟良固,邱維達倒在了陳官莊。我來的時候,軍長是勞冠英。

一次次的重建,說明國民黨早就大勢已去。果不其然,剛被整編進74軍,我們就開始了逃亡的日子。我和姐夫跟著大部隊,從杭州和金華一帶,一路向南逃,來到了福建地區。后來經福州、馬尾,轉去了廈門。

圖:金門中的國民黨士兵

在廈門,我和姐夫被編入軍官團,姐夫擔任上校團長,我擔任軍需主任。整編剛結束,共產黨就打到了廈門。我們只好繼續逃亡,跑到了金門。1949年10月24日,金門戰役爆發。

25日凌晨兩點多鐘,我聽到海邊方向傳來了部隊的吹號聲,隨即被槍炮聲所掩蓋。緊接著,海邊的天空被戰火照亮。金門防衛司令部下令,打開彈藥庫,隨時取用槍支彈藥。然而,我出身于保安團,又一直負責管理后勤,哪會開槍。

前面炮聲一響,把我嚇壞了。我趕緊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直到戰斗結束。

由于軍官團并非戰斗部隊,金門戰役結束后,台灣就派來了美制204登陸艇,將我們接到了基隆港。剛來台灣時,台灣當局喊出了「一年準備,兩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口號。對于這個口號,我一開始深信不疑。

初來台灣,格外思念大陸的家人,尤其是老婆。我走的時候,老婆的肚子已經6個月大了。一想到懷孕的老婆,我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心里盤算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孩子現在應該已經出生了吧?是男孩還是女孩?像我多一點?還是像老婆多一點?

然而,這一等就是兩年。兩年多過去了,口號里的「一年準備」都沒完成,更別提「反攻大陸」了。

圖:腳踏車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1952年,台北成立了福利委員會。在姐夫的運作下,我去到這里擔任交際科科長。一次偶然的機會,我接觸到了市長的太太,并深得師長太太的好感。有一次,我趁師長太太心情好時跟她說,「太太,我整天進進出出,能不能給我配一輛腳踏車?」

當時,一台腳踏車價值一兩黃金。師長太太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我之所以想要腳踏車,工作是次要,主要是想耍帥。那個時候,我一米八幾的個頭,高高的鼻梁,端正的五官,長得非常帥氣。而且福利委員會附近,就是一所由大陸學生組成的學校,足有幾千人。

每當黃昏時,我便帶著一只口琴,坐在人流量最多的河邊,吹奏《何日君再來》和《夜上海》等歌曲,吸引了不少小姑娘的駐足。走的時候,我再騎上那輛英國造海格力斯牌腳踏車,別提有多拉風了。

很快,我的小心思就被師長太太發現了。她半開玩笑地對我說道,「看上哪個姑娘了,跟我說一聲,我幫你介紹。」

被她這麼一問,我倒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忙說道,「我只是消遣,我在大陸有家室,還想回去和他們團聚呢。」太太聽我這麼說,直接笑出了聲,「那口號是糊弄人的,你也該早點為自己打算!」我后來才知道,師長太太是真心地對我好,她不希望我耽誤了青春年華。

后來,在太太的撮合下,我認識了一位從揚州過來的女學生。她姓葉,才19歲,足足比我小了6歲。

圖:結婚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我和小葉認識后便談起了戀愛,沒多久我們就在台灣舉辦了婚禮。結婚后的幾年,台灣局勢逐漸穩定。可姐夫卻不這麼認為,他找到我說,「你還是脫離軍隊,去找點生意做,給咱倆留個后路」。就這樣,在姐夫的建議下,我離開了部隊。

離開部隊以后,姐夫給了一筆錢,讓我在台北西城區開了一家酒樓。當時,西城區的治安亂得一塌糊涂。然而,正是由于治安混亂,也讓這里的聲色場所異常繁榮。酒樓開張以后的生意非常火爆。當然,如果沒有姐夫在背后支持,也不可能開得下去。

沒過幾年,酒樓生意越來越好。最多的時候,我雇了80多名員工。縱觀整個台北市,這也是很大的規模了。在此期間,我和小葉有了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有了兒子以后,我非常高興,讓太太辭職在家做全職太太。

可是,人性貪婪!酒樓生意火爆之后,我并不滿足,想擴大經營范圍。于是,我把那幾年賺的錢拿出來,租下了臨街的兩層樓。一樓開咖啡廳,二樓開酒館,地下室開一家歌舞廳。我的野心很大,想做吃喝玩樂一條龍。可惜,我就栽在了這條「龍」上。

上世紀50年代底,台灣剛剛流行歌舞廳。而整個台北,也只不過四五家。這是一個暴利行業,一杯洋酒能賣8台幣。在當時,這幾乎是個天價。歌舞廳開張以后,前來消費的人形形色色,上到軍政要員,下到三教九流。

圖:歌舞廳老照片

然而,槍打出頭鳥,歌舞廳很快就被人盯上了。當時,時任行政院長陳誠認為,軍政人員長期出入歌舞廳,會瓦解他們的斗志。于是,上面要求關閉歌舞廳,只留下最早開張的三家。

我找到姐夫,想讓他幫忙運轉,可姐夫告訴我說,「上面很重視這件事情,還是關了為好,我現在不方便出面。」姐夫都這樣說了,我還能怎麼辦呢?最終,僅開張半年的歌舞廳就被關停了。因為這件事,我不僅把前幾年賺的錢都賠了進去,還欠下了一屁股債。為了還債,我又只好變賣了咖啡廳和酒樓。

生意虧本以后,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在部隊好,最起碼不用為生計發愁。后來,我又在姐夫的安排下,搭上了安徽無為的一位高級將領。通過他的關系,我當了一名特務長。

可離開部隊的這幾年,我過慣了燈紅酒綠的生活,很難再安心下來。硬撐了四五年,我又主動從部隊退役了。退役后,依然準備下海經商。這一次,我吸取經驗和教訓,合伙開了一家燒臘店。由于前期準備比較充分,生意也非常好。

經過幾年的折騰,太太又陸續生了三個孩子,都是女兒。隨著孩子們越來越大,太太告訴我說,「我在家也閑得發慌,還是出去找份工作吧」!當時,燒臘店的生意已經初具規模,即使太太不出去工作,也能養得了他們娘幾個。可她執意想出去,我便也沒有攔著。

圖:家庭合影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時光飛逝,不知不覺間,我來台灣也有30多年了。1987年,台灣開放探親。時年60歲的我,動起了回鄉探親的心思。來台灣這麼多年,我有家有室,可心里面還是一直牽掛著老家的父親、母親、姐姐、老婆和臨走時尚未出生的孩子。

為了避免太太多心,我只是跟太太說,「現在開放探親了,我想回去看看父親!」細心聰慧的太太察覺到了我的異樣,太太說,「我知道你在大陸有老婆、有孩子,我也不反對你回去。但是你必須得回來,台灣這里不僅有你的老婆,還有4個孩子。」

1987年底,我給老家寫了兩封信。一封寄給了父親,一封寄給了姐姐。我之所以要寫兩封信,是擔心父親去世,沒人能收到我的信。一個半月后,姐姐給我回了一封信,信中說,「弟弟,快回來吧,我在家等著你!」聯系上姐姐后,我又給她寫了一封信,告訴她我準備回去的事情。

我在信里面瞞了姐姐一件事兒:就在我開燒臘店后沒幾年,姐夫就因病去世了。

1988年,我準備回鄉探親。根據當時的規定,從台灣回來的老兵,需要向有關部門報備。因此,盡管我人還沒有到家,可老家那邊已經有不少人知道我要回來了。來之前,我只聯系上了姐姐。一下車,我就直奔姐姐家。40多年沒見,見面后,我倆都哭的說不出話來。

我問姐姐,「姐,咱爹和咱娘呢?」姐姐說,「咱爹68年病死的,咱娘73年也病死了。」雖然我心理早有準備,可從姐姐這里得到確認時,我還是難受得不行。后來,姐姐也問我,「你姐夫呢?他怎麼沒回來。」

圖:想家的老兵 非事件主人公

我知道這種事瞞不住,便如實的告訴給了姐姐。「我們去了台灣以后,姐夫非常照顧我。給我錢,讓我開酒樓。雖然后來都賠進去了,可姐夫也沒有怪我……」姐姐聽了我的講述,早就哭成了淚人,她一邊哭一邊說,「命苦啊,我等了他四十年,可到頭來什麼都沒等到。」

那天,我和姐姐聊到了后半夜。她跟我講老家這邊的事情,我跟她講我在台灣那邊的經歷。

期間,我說起了我在台灣再婚的事情。說到這里,姐姐告訴我說,「弟弟,你在老家還有個閨女,現在都快40歲了。你走的第二年,弟妹就生了,是個姑娘。后來,家里遲遲沒有你的消息,咱爹和咱娘都勸弟妹把孩子留下,讓她改嫁。可弟妹認準了你,到現在還是一個人生活。」

聽姐姐這樣說,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第一個老婆比我大三歲,是一位很傳統的婦女。我倆剛結婚時,她的肚子遲遲沒有動靜。為此,她喝了不少中藥,直到48年才懷上。可她剛懷上孩子,我就離家了。

現如今,人家等了我40多年,我卻在台灣生了4個孩子,怎麼能對得起人家?于是,我趕緊問姐姐,「她現在在哪?」姐姐說,「住在她女婿家。」我又問姐姐要來了她的地址,準備第二天去看看她。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帶了兩斤高麗參,準備去找老伴。近40年沒見,見面時的尷尬可想而知。老伴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我要回來的事情,見面后就問,「聽說你在台灣再婚了?你再婚了,我咋辦?」面對老伴的質問,我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說,「我也是沒辦法!」

圖:老兵回家 非事件主人公

當天,老伴并沒說多少話,只是一直在哭。看她哭,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幸虧女兒和女婿時不時地勸一下,總不至于一句話沒有。當天中午,我在女婿家吃了飯,下午才回到姐姐家。

1988年,台灣剛剛開放探親,探親時間只有一個月,我在家待的時間并不長。20多天后便要趕回台灣。回去前,我又去了一趟老伴的家。這一次,老伴的情緒顯然好多了。她跟我說,「你再婚的事,我也想開了,不能全怪你。你剛到台灣,人生地不熟,身邊確實需要有個人!」

聽老伴這樣說,我更加愧疚了。可我又沒辦法彌補她,只好給她留了幾百美金。并叮囑女兒,「好好照顧你媽媽,我過幾年再回來。」

回到台灣以后,台灣的太太很高興。可沒過多久,太太告訴我說,「我感覺心臟不舒服,你帶我去看看吧!」太太生老幺時,得了產后心臟病,一直沒看好。醫生檢查以后說不嚴重,需要回家靜養。可令我沒想到的是,1993年,台灣太太就因心臟病突發去世。

太太去世的時候,我心里難受極了。太太跟了我一輩子,雖沒有受過苦,但是我忙于生意,很少顧家,4個孩子都是由她一手帶大。所以,她去世以后,我在床上躺了半個多月,身體和精神面貌都大不如前。

二女兒心疼我,她和其他幾個孩子商量后,想把我在大陸的老伴接到台灣。他們把想法告訴我的時候,我有點猶豫。后來,我認真思考了一個多星期,才答應下來。一來,我欠大陸老伴的,需要彌補她。二來,大陸老伴也是孤單一人,我倆在一起還能有個伴。

圖:家庭主婦打麻將老照片 非事件主人公

1995年,我又回了一趟大陸,把老伴兒接到了台灣。好在幾個孩子很孝順,都喊她「大媽」。老伴在台灣待了9年,也去世了。老伴去世以后,大陸的女兒告訴我說,「爸,我從來沒有對你盡過孝道。現在,媽媽已經走了,您回來跟我住吧,大陸的發展不比台灣差……」

當時,我已經80歲了,台灣的幾個孩子怕我路上出意外,不同意我去大陸。倒是我大兒子長期在大陸做生意,很少回台灣。在台灣我是自己一個人獨居,和二女兒一個小區。其他幾個孩子,逢年過節都會回來看看我。

老兵的身份,讓黃石益在晚年時,每月能領1萬新台幣的「終生俸」,也算是衣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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