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4000萬賠償款,「最牛釘子戶」,只因兒子貪得無厭,害年邁父母「淌水」出門

蘇州吳江區,2020年,這片小小的地方卻有著高達2000億人民幣的GDP,名列中國百強區第十名。 伴隨著滾滾財富而來的,便是隨處可見的樓房和拆遷。

在蘇州吳江區城南中山南路聯揚路交叉處,有一個拆遷建造的高檔聯排別墅小區,新都市主義社區——也叫瑞景國際小區。

2018年前后,當東南角的別墅業主們往窗外望去,突然發現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那片被一座座小別墅包圍著的舊民房中,好像再也沒有見到那對每天都要趟著水出門的老年夫妻。

無人照管的菜地上,玉米、青菜和野草肆意生長,只是原本打理它們的人就此消失不見。

看來小區開發商針對這戶號稱蘇州「最慘」的釘子戶,采取長達數年之久的封鎖戰略,終于幫助他們取得了最后的勝利。

只是那對在民房中住了幾十年、倔強又可憐的老夫妻,又去了哪里呢?

貪心兒子獅子大開口,百萬賠償款翻三倍

在瑞景國際小區被開發之前,這里屬于吳江市松陵鎮龐揚村貝家角。

2004年,吳江市和開發商達成了這片土地的商品房開發意向,拆遷工作隨之便緊鑼密鼓、挨家挨戶地提上了日程。

貝家角一共大約有五六十戶居民,按照計劃, 他們需要搬遷到馬路對面的城南花苑,而老宅基地則用來開發成高檔別墅小區。

拆遷標準是「一拆一還」,除了在城南花苑的安置地皮和新居,每戶人家還可以拿到大約一百萬左右的賠償款。

2006,拆遷辦、村委會和開發商來到了龐揚村10組村民莊老太家中,此時她的鄰居大多都早已拆遷或者同意拆遷,就等著搬到馬路對面開始新生活了。

2006年的吳江市農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剛剛達到一萬元大關,一百萬這個數字是實打實的巨款。兩位老人確實在剛接到村里的拆遷通知之時,想要和其他鄰居一樣,答應這個還算厚道的條件。

正當負責拆遷工作的各方人員都以為一切順利,就等兩位老人簽字同意之時,隔了一晚就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卦: 老人最后反而拒絕了這個方案。

原來雖說莊老太和老伴是這個民房的住民,但戶口本上的戶主,卻是她的二兒子莊龍弟。

說起莊龍弟,附近村民對他有些不以為然。這麼一位正當壯年的村民,卻連個正當工作和穩定收入都沒有,他和侄子、父母,常年擠在這麼一間破舊小屋里。

莊老伯年老多病不能勞作, 莊龍弟家中最大的收入來源,就是老母親種在房屋四周的農家菜。

開發商比照其他村民,考慮到莊龍弟和父母可以各自獨立成戶,給出了一份補償方案: 兩塊置換地皮、兩套新房加一百萬元賠償款。

有了兩套新房,莊老伯和莊老太就不用再和兒子擠在一處破屋子里,或者可以自己住一套,再出租一套,就有了穩定收入。

然而兒子莊龍弟有著別樣心思,在他看來,不光蓋著自己老房子的地皮要算錢,房子周圍那些種菜的地方,甚至包括空地,也統統要算錢。

于是他腦中算盤一打,給出了一個令開發商有些難以接受的價碼: 三百萬,比起其他鄰居的賠償款,高出了整整三倍之多。

如果開發商答應了這個條件,那麼那些已經同意簽署協議的貝家角村民們,勢必要鬧出一場大風波。

因為兒子的參謀, 莊龍弟也遲遲沒有在拆遷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因為兒子的貪得無厭,最后得不償失。

當開發商陸續和貝家角全部村民談判完畢,才發現剩下這麼一家「釘子戶」,但此時時間已經不允許他們再慢慢拖延下去,只好盡快在已經交割的土地上開展別墅群的施工項目。

開發商的奇招

蓬勃的商業開發為吳江市帶來了滾滾財源,2006年當地GPD約為500億元人民幣 ,僅僅6年之后,就暴漲到2倍多1300多億元,吳江市的行政等級也改為了蘇州市下面的一個區。

得益于吳江快速膨脹的富裕中產階級, 瑞景國際已經建成的別墅賣得是順風順水,開發商數錢數到手軟。

可是另一個問題也變得越來越令他們頭痛:莊老太一家那扎在別墅群中的土菜園和兩層舊式民房,和小區對外宣傳的 「別墅、疊加別墅、電梯花園洋房」等廣告詞是如此格格不入。

前期建成的別墅因為距離稍遠還好,但是當后期的別墅漸漸逼近這座老房子,售樓小姐在推銷樓盤時不僅底氣大打折扣,來自業主們的投訴也越來越多: 誰也不愿意從自家門口的水泥地面走出沒幾步,就踩到一腳爛菜泥。

事到如今,為了不影響房子的銷售,開發商也只能狠心咬牙,向莊龍弟提出一千萬元的賠償款,以求早日同意搬遷。

誰知當著龐揚村支書的面,莊龍弟再次拒絕了這筆巨額賠償。

他也許有些沾沾自喜,幸虧當初自己沒有放棄三百萬元的要求,如今算下來,6年間自己什麼都沒做,就平均每年白賺一百多萬。

小區施工的工程要到2016年才會竣工,莊龍弟清楚知道,自己至少還能要挾開發商整整四年,而這四年里,自己房子周圍這塊巨大地皮的價值增長,恐怕無法用千萬計數。

龐揚村委、開發商、莊龍弟三方舉行了一輪又一輪談判,始終無法談攏。

但莊龍弟沒有料到的是,只有拿到自己手中的賠償款才是實打實的收入,否則價碼開得再高,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畫餅充饑而已。

2013年起,莊龍弟突然發現,村委和開發商不再像以前那樣頻頻上門,苦勸自己接受拆遷賠償方案。

倒是圍著他家的民房,在開發商已經拍下的土地上開始豎起水泥墻和彩鋼板,莊龍弟一家再出門只好繞過圍墻走一條遠路。

誰知過不了多久,在他們家門前也開始施工,這一次,開發商直接挖出了一條小河,還沿著莊龍弟家的邊沿,用石頭壘起了一圈整整齊齊的河岸。

開發商給出的理由是因為 「出于小區建設的需要,維護小區業主的合法權益。」「不做這些,小區不安全,景觀也不好,小區質量會受到影響,小區內的業主們肯定不答應。」

當6月份河道通水之后,莊龍弟一家就再也沒法經過陸地出門了。

最慘釘子戶的無奈

因為兒子的好算盤,自己窩著一個破民房寸步難行,周圍鄰居全都是氣派高樓別墅,要說莊老太莊老伯心里還能若無其事,那是假的。

莊龍弟自己對于現在的局面也是束手無策,因為自家周圍的建設用地,都是開發商花錢通過合法途徑拍下來的。

小區業主們當然站在開發商這一邊: 「只要這些建筑符合政策,開發商就有合法處置權。」

莊老太每天是必須要出門賣菜才能賺取收入的,可是現在她每天推著小三輪出門只能走過幾米平地,就得停下來,小心翼翼地趟過小河。

河底是水泥澆筑,有些滑,老太太如果徑直騎過去很容易摔倒, 她只能把車子一步步推過去,然后再吃力地把車子抬到別墅區的草地上。

如果遇到下大雨,河水漲上來能到膝蓋那麼深,莊老太那就連車子也沒法騎,只能兩手摸著石頭,一步一步爬到河岸上。

算上一來一回,這樣痛苦的路程莊老太每天至少要經歷兩次。由于所謂的「景觀河」水渾濁不堪,她回到家里還要用井水好好沖洗一下雙腳。

但這樣的處境還不算是最惡劣的——真正令人痛苦的冬季還沒到來。一想到冰冷刺骨的河水深入骨髓的感覺,莊老太太實在有些不知所措。

面對前來采訪的記者,莊龍弟表示,對于拆遷他不反對, 「只要他們給我合理的方案,我就可以搬走。」

已經拒絕了一千萬的價碼,莊龍弟口中的「合理」到底需要多少,誰也說不上來。旁邊的老母親忍不住大倒苦水, 「現在好了,我們連出門的路都沒有了。」

本就身患疾病的莊老伯干脆能不出門就不再出門,整日躺在床上。

夢想破碎,沒有勝利的戰爭

其實不論是按照普通人的觀點還是法律規定,開發商的做法毫無疑問是過分的。

根據我國有關法律法規,公民有自由出行的權利,而目前莊龍弟的出行通道,等于是被開發商「剝奪」了。

因此,哪怕圍墻、彩鋼板、景觀河的建設已經取得了相關部門的審批,莊龍弟也可以要求規劃部門撤銷這些不合理的規劃批復,給他留出或建造一條出行通道。

只是兒子莊龍弟心知肚明,自己得罪了太多人,已經錯過了討價還價的最佳時機,村委會里也懶得多管閑事。

村支書楊元林曾經為莊龍弟協商解決過一次斷水斷電的問題,不過現在對于一家老小「出行難」,他只是打個官腔表示莊龍弟還沒有反映到他們那里。

「如果確實有這個問題,只要他提出,我們就會通過有關途徑,努力幫他去和有關方面協商,力爭解決。」

實際上,誰都知道,出行問題背后,不過是莊龍弟和開發商之間的拆遷款較量,但這個根本問題,如今已經沒有時間留給莊龍弟去提了。

隨著吳江房價快速上漲,莊龍弟的宅基地價值已經超出了開發商能夠承受的范圍,2016年1月1日,瑞景國際小區宣告竣工,別墅全部售出——也就是說, 開發商徹底放棄了莊龍弟舊居地面的開發計劃,退出了這片宅基地的使用權。

莊龍弟沒有等到開發商給自己解決出行問題,就失去了談判對象,以及他一直想要卻得不到的「合理方案」。

眼見美夢中的千萬億萬財富一夜之間化為泡影,莊龍弟再也沒了堅守下去的耐心,帶著媳婦很快就搬出了老宅。

只有可憐的莊老太還要照顧病榻上的老伴,每天趟著骯臟的河水出門,回來用井水洗腳,繼續幾十年來不曾改變的種菜賣菜生活。

隨著年事漸高,莊老伯病情加重,這樣下去顯然不是長久辦法。最終,莊老太和莊老伯也不得不選擇搬出老宅和兒子匯合,龐楊村這間最后的民房,沒有逃脫被拆掉的命運。

瑞景國際退出開發計劃之后,吳江開發區也遲遲找不到針對這麼一片幾百平方公尺宅基地的開發方案, 如今只有莊老太留下的蔬菜野草肆意生長,權當是別墅區里難得的野趣。

黃金鋪就天堂路,為人見好當知足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自古以來,蘇州就是江南地區的經濟重地,在江蘇省內的經濟地位,甚至超過了省會南京。

2000年,蘇州市的GPD不過0.15萬億元,到了2021年, 作為一個地級市,蘇州GDP超過2.2萬億,名列全國第六,僅次于北上廣深四大超一線城市和重慶這個最大直轄市。城鎮化率也從57.1%增加到81.7%。

20年間的高速城鎮化,從舊民房和農田遍地的江南水鄉變成今天的樓房和工廠,自然伴隨著無數拆遷建設和土地糾紛。

莊龍弟不是孤例,同樣就在蘇州轄區的昆山花橋鎮CBD中心,也有一座「最牛釘子戶」, 據說曾經斷然拒絕500萬拆遷款獨守老屋。

如今這戶人家的老宅,在現代化的辦公大樓、寫字樓、超市,市場包圍下,就這麼被彩鋼板孤零零地圍在一片大草坪上,獨享一片綠色風景,腳下的地皮據說需要用億計算。

不過從得不償失的角度來看,莊龍弟一家,大概也的確稱得上是「最慘釘子戶」。

貝家角那些搬入城南花苑的那些老鄰居們,靠著補償房子和款項,臨街的出租店面,在小區內的出租房屋,早就過上了一年四季坐地收錢的生活。

花橋鎮的釘子戶雖然沒有拿到天價拆遷款,但他們也沒有離開祖祖輩輩生活了幾十年的老屋,一家人不僅能夠享受門前屋后的花草樹木,出門也是平坦寬闊的草坪馬路,生活并沒有什麼不方便的地方。

只有貪得無厭的莊龍弟,不僅害得父母忍受多年惡劣生活質量,最后也錯過了家鄉飛速發展帶來的經濟機遇,還被迫放棄祖居,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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