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一家人」七旬村醫夫婦「14年撿回12個殘障兒」借錢手術被勸坦言「不送人,自己養」喪失勞動能力仍要履行父親職責,網哭:偉大的夫婦

前言

「媽媽,路邊有一個孩子,都快凍壞了。」

1998年10月31日,濃霧彌漫的清晨,

家住固安縣的李鳳月還躺在溫暖的被窩中。

她一邊哄兒子申大山睡覺,一邊和收拾屋子的丈夫 申敏小聲聊天。

突然,本來已經去上學的女兒申大為大力推開房門,慌慌張張地嚷著路上有小孩。

「那孩子還是個小豁嘴(唇腭裂)。」

一聽這話,李鳳月慌了神,襪子顧不上穿,就蹬上鞋和丈夫申敏一起跑出門。

濃霧之下,能見度不過十來米遠,早起上學的孩子三三兩兩地結伴騎行。

為早幾分鐘趕到孩子被丟掉的地點,申敏一邊快速蹬車一邊喊:「讓一讓,讓一讓!」

找到孩子時,包裹的小棉被已經被霧水浸透,用力捏捏都能擰出水來。

抱回家后,孩子雙眼始終緊閉,肚臍以下已被凍得黑紫。

李鳳月連忙扯過自家孩子蓋著的、溫熱的小棉被,捂在他身上。

為了更暖和點,李鳳月又把4個輸液用的吊瓶灌上熱水,放著棉被四周。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天、兩天……4天以后,孩子終于睜開了眼睛。

「命保住了!」

直到這時,李鳳月和申敏才松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但夫婦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孩子的到來,將改變他們一家的命運。

圖為2002年底申敏、李鳳月和孩子的合影

從1998年到2012年,14年間,

陸陸續續共有12個被丟掉的孩子加入到這個家庭。

唇腭裂、腦部殘障、重癥肌無力……

這12個被丟掉的孩子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先天性疾病。

「爸爸」、「媽媽」,是他們對李鳳月和申敏夫婦倆的稱呼。

14年,1對村醫夫婦,12個被丟掉的孩子,

普通人都不愿意養的被丟掉的孩子,

為何他們一養就是12個,一養就是一輩子?

今天就給大家講述這個感人至深的故事。

我們是一家人

1998年以前,李鳳月和丈夫申敏,還有三個兒女,

一家只有5口人,那時他們過著舒適、安逸的生活。

申敏在村里開診所,誰家有個頭疼腦熱基本都找他。

攢了不少積蓄之后,申敏推倒舊屋,準備蓋新房,

如果能按照預期完工,那應該是村里人羨慕的「豪宅」。

只是,自打貝貝(第一個收養的孩子)來到這個家以后,

新房就成了「爛尾樓」,而且一停工就是十多年。

十多年間陸陸續續有新的孩子來到這個家。

光負責孩子們的衣食住行尚且感到吃力,

偏偏每個孩子都需要做手術,還不止一次手術。

2002 年 12 月 31 日,申敏帶臍膨出的孩子住院

為了省錢給孩子們動手術,申敏、李鳳月掏空了全部家底。

別說蓋新房,給自己添置新衣服都成了奢望。

2002年,申敏家一連添了4個孩子。

加上貝貝,5個孩子有4個是先天性唇腭裂。

都是需要吃奶的嬰兒,卻不能用普通奶瓶喝奶。

夜里孩子餓了,申敏和李鳳月就一個一個地喂,

喂完這個喂那個,經常是一夜睡不了三兩個小時。

后來,一家福利院給了他們4個腭裂嬰兒專用的特殊奶瓶,

孩子們才安心地喝上一頓飽奶。

喂奶不僅需要時間精力,更需要金錢,

那個年代,孩子們每個月要吃兩千四百元錢的奶粉。

「再難,我也要讓孩子們吃飽。」

比起每月的奶粉錢,每月動輒幾千上萬的醫藥費,才是最棘手的難題。

一般來說, 先天性唇腭裂的孩子,要通過五六次手術才能基本正常。

雖然后來孩子的手術得到了「微笑列車」活動的免費治療,

但每次手術時住院、吃飯、往返路費等花銷,也要花上上千元錢。

幾年下來,申敏和李鳳月借遍了親戚朋友,欠下了一屁股債。

雖然肩上壓著沉沉的債務,但這對樸實的村醫夫婦仍然很開朗:

「到時候再想辦法吧,孩子的手術不能耽誤。過了合適的年齡再做手術,效果就不好了。」

「能讓苦命的孩子過上和其他正常孩子一樣的生活,我們受點苦、受點累都算不上什麼。」

后來,這個特殊的家庭得到了媒體的關注,

政府的補貼,以及社會愛心人士的捐助。

當地政府解決了孩子的低保問題,

每人每月數百元不等,成年后停止發放。

一家慈善機構,為他們提供連續10年,每年兩萬元的醫藥費資助。

對于這些捐助,李鳳月和申敏從不敢亂花,

每一分錢都用在了給孩子看病上。

有一次,孩子做手術,一家電視臺為他們募捐了24萬元。

手術后,還剩下20萬元,申敏找到慈善協會, 將錢如數歸還。

從1998年收養貝貝開始,李鳳月和申敏每年都在奔波,

帶孩子們看病、做手術。

后來家里收養的孩子越來越多,為了方便照顧,

每逢求醫的時候,一家大小都要住在醫院。

每次,他們都要兩個床位,一個給做手術的孩子,一個給其他的孩子。

而他們自己,則總是坐在冰冷的長椅上,熬過一個又一個漫漫長夜。

住院期間,為了省錢,孩子們吃飯都是在醫院食堂。

申敏、李鳳月則嚼著從家里帶的干糧,

把孩子吃剩的飯菜兌上熱水,當成菜湯喝。

親朋好友們總會問他們:「為了別人不要的孩子,搞得這樣苦,值得嗎?」

值得嗎?李鳳月和申敏在心里問過自己無數次,每一次的答案都是相同的。

「值得!」

若要問他們為什麼覺得值,答案是: 「我們是一家人。」

不送人,自己養

自1998年起,申敏、李鳳月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也幾乎沒有吃過一頓消停飯。

「家里孩子多,照顧不過來,有時一個孩子感冒了,很快就會傳給其他的孩子。」

「有一個孩子感冒,就一宿不敢合眼。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生怕哪個孩子的病厲害了。」

說到感冒發燒,李鳳月特別慶幸丈夫是村醫,

孩子們平常的小毛病都能及時打針、吃藥。

隨著孩子的增多,申敏的小診所逐漸不再對外開放,徹底成了「私人」診所。

帶孩子外出治病時,申家的小診所經常是「鐵將軍」把門。

來申敏診所求醫的村民,時常看到診所一連幾天都關著門。

他們都明白,老申又給孩子看病去了。

「那時我們在村里是上等的人家。逢年過節,經常一家人外出看花燈、逛廟會、買衣服,從來沒有在意過花錢。收養孩子之前還曾經打算,過幾年再蓋一處新房呢。」

圖為申敏、李鳳月和孩子們的家

失去收入來源,日子越發捉襟見肘,

可即便如此,李鳳月和申敏也從未想過要將孩子送人

將孩子送人,這個想法只有貝貝到家時才有過,但也沒有持續多久。

農村地方不大,一件新鮮事很快便傳的人盡皆知。

撿到貝貝的第二天,就有想要領養的人上門來看孩子。

「一聽說撿到小孩了,都新鮮,上家來看。整整倆月,我家就沒斷過人。」

「能給孩子找個好人家,最好不過了。」

起初,李鳳月和丈夫看到這麼多有領養意愿的人上門,

心里挺欣慰的,想著能給孩子找個好歸宿。

然而,一個女人的一系列舉動,改變了他們的想法。

那天,那個女人將貝貝從床上抱起來,

掀開衣服看到是個男孩,露出了笑臉。

「就是這嘴……」但女人很快又因為貝貝的缺陷皺起了眉頭。

隨后女人還抓住貝貝兩條腿,準備將貝貝倒過來檢查一番。

女人的舉動讓李鳳月心生不悅,

她可以理解對方檢查孩子的行為,但她忍受不了那種挑剔的眼光。

由于越想越不是滋味,李鳳月直接將貝貝抱了回來,

緊緊摟在懷里,眼淚簌簌地往下流。

女人本就猶豫,又看到李鳳月如此不舍和心疼,寒暄幾句便離開了。

送走女人后,李鳳月抱著孩子問丈夫:「老申,你怕苦嗎?」

「不怕!」

「那這孩子就咱們養,誰都不給了。」

此后,像貝貝一樣被「送」進這個家的孩子,他們都當親生孩子一樣養著。

想要收養孩子的人也不斷涌進這個家,他們操著不同的口音,有著不同的目的。

有人無法生育,有人頭髮花白卻依舊想要個兒子。

但這些人最終都被李鳳月夫婦婉拒,一如當年想要收養貝貝的女人一樣。

圖為孩子們在診所里玩耍

「不得不承認,有不少人家條件比我們家好太多,但我就是不放心。」

「如果是個好小孩,我倒放心些,但自己的孩子有時都嫌煩,更何況他們都不是親生的,也不是一般的小孩。」

有時夜闌人靜,李鳳月和申敏也會困惑,自己是否斷送了孩子們的另一種人生可能。

但只要一開始為孩子們的病情忙碌起來,夫妻倆便又釋懷了。

「誰也不能保證到了新家,人家會這樣好好地給他們治病,伺候病孩子。」

私人收養不放心,福利院等民政機構呢?他們仍然舍不得送孩子去。

那些年,他們也考察過不少福利院,可每次都失望而歸,理由是「那里沒有家的感覺。」

比起把孩子送人,「孩子親父母來找怎麼辦?」

這個問題是李鳳月和申敏平日里被問的最多的。

提及這個話題,李鳳月總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

「只要敢來,我就馬上報警,他們知不知道丟掉孩子是犯罪?!」

「什麼樣的人能那麼狠心,能做出這種事!」

「這些孩子里,好幾個都連著臍帶一起裹了的。這說明什麼?出生沒幾天,家里就給丟了。」

圖為申敏、李鳳月翻出孩子們被丟掉時身上穿的衣服

每當這時,申敏總會拍拍李鳳月的后背,示意她冷靜冷靜,別讓孩子們聽見。

雖然「身世」是這個家的禁忌,但孩子們懂事后,總會被這個問題困擾。

可心是這些孩子里唯一一個女孩,2002年來到申家。

她小學快升國中那會兒,已年過60的申敏站在校門口等她放學。

「可心,你爺爺來接你了。」

同學們一句無心的話,刺痛了她敏感的心。

關于身世,可心和家里其他孩子一樣,心里知道些什麼,但都絕口不提。

因為和孩子們年齡差距過大而被人誤會,這樣的經歷,李鳳月也遇到過。

冬冬是最后一個收養的孩子,那年李鳳月60歲,大兒媳婦即將臨盆。

冬冬的到來,讓李鳳月沒能陪伴在兒媳身邊照顧,而是帶著冬冬去求醫。

回來時,她背著冬冬,在火車站安檢口被工作人員攔下。

對方拿著她的身份證,質疑她「孩子母親」的身份。

農村婦人,在外地獨自帶著個嬰兒,又聲稱是孩子的母親。

因為工作人員擔心孩子是被李鳳月偷走的,李鳳月被扣在車站治安室,接受盤查。

等查清真相后,火車早已開走。

「家里不過生日,孩子不過,大人也不過,沒那個講究。戶口本上的生日,就寫來家的那天。」

在這個大家庭中,有一個孩子,他的父母、出生日期都是確定的,卻一直被隱瞞著。

他就是李鳳月和申敏的親兒子,申家老三,大山。

大山只比貝貝大兩歲,他出生時,李鳳月已經43歲,申敏50歲。

因為有健康的身體,這個本該得到萬千寵愛的小兒子,

在父母照顧生病的弟弟妹妹時,被忽略在一旁。

「擔心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親生兒子后,會欺負弟弟妹妹,從小就告訴他也是領養的。」

與弟弟妹妹們一同長大的大山,直到上了國中,才知道自己是親生的。

知道真相后,大山沒有去深究背后的原因,回避「身世」這個話題,早已是一種默契。

無論是李鳳月和申敏,還是孩子們,大家都確信一點:

「一家人,討論那些沒有任何意義。」

爭取讓他們成才

「他們只要愿意上進,我就給他們創造條件,爭取讓他們成才。」

從1998年到2012年,申敏和妻子前后收養了12個孩子。

這些孩子全部因為先天疾病被丟掉,

其中,3個因先天疾病夭折,2個被送往更適合照看他們的福利院或慈善機構。、

剩下的7個孩子里,2個上了大學,2個讀了專業學校,最小的在念國小。

那些年,無論日子多難捱,李鳳月夫婦倆都咬著牙供孩子們讀書。

但也有例外的,比如貝貝和小寶這樣智力發育遲緩的。

因為先天缺陷,孩子只能待在家里,即便如此,他也上完了國小。

「我們也沒辦法,只能給他一條命,讓他好好活著。」

小寶2007年來到這個家,他的問題比貝貝還要嚴重,

腦損傷挺嚴重,還有多動癥。

「沒辦法念書,只能在家,一天追著后面喂藥。」

圖為申敏給小寶穿鞋

貝貝和小寶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呆在家里,不用接受外界異樣的眼光。

其他走出家門的孩子們,卻不得不面對自己的與眾不同。

嘎子排行老五,1999年被收養,是第二個來家的孩子。

當年他在樹下被路人撿到,抱回家后,四處打聽有沒有人愿意收養,

「好多人來看,唇腭裂,就不要了。」

送到警察局,警察們第一時間想到了申敏夫婦倆。

圖為李鳳月和嘎子的合照

在申敏和李鳳月的精心呵護下,嘎子在長大成人以前,從未感到自己是特殊的。

直到從學校畢業后,嘎子找了份送快遞的工作,還交了女朋友。

接觸社會的時間越長,嘎子越發覺得自己和自己的家庭是「不正常的」。

他開始被各式各樣的問題困擾,開始憂心女朋友的父母是否會同意他們交往。

「一般人應該都接受不了吧。」

「被丟掉的孩子」、「先天性缺陷」,這些貼在他們身上的標簽,他們渴望摘掉,卻又摘不掉。

有時,他們會叛逆地想要逃離這個不正常的家,但很快又回來。

「十幾個兄弟姐妹和父母圍在一起,最安心。」

他們就像風箏,飛得再遠也被線扯著,原點就是這個家。

8月花生成熟時,一家老老少少便在4畝花生地里共同忙碌。

每天早上5點,天蒙蒙亮,李鳳月就忙不迭地下地拔花生。

太陽曬得脖子微微發燙時,她的孩子們便帶著早飯和遮陽傘來田里陪她。

剛拔出來的花生秧倒在地上,一家人圍在一起埋頭摘花生。

他們聊過去聊將來,有時什麼也不聊,就那麼讓時間靜悄悄地流逝著。

另一邊,孩子們的父親申敏,曾經體面的村醫,

為了照顧這些孩子,和他的診所一樣,都被時代淘汰了。

收養孩子們之前,申敏不論收入還是地位,都稱得上體面。

那時他總梳著講究的分頭,穿著一件還算平整的西服。

如今, 年近八旬的他,在腰椎、腦梗等病痛的折磨下,

幾乎喪失勞動能力,走路也只能側著身子慢慢踱步。

他的診所縮在街道的角落,墻上的宣傳畫已卷邊泛黃,

屋里堆滿了雜物,彌漫著剩飯的味道。

沒人時,申敏就睡在診室的木板床上,

一般一躺就是一天,因為基本上無人光顧。

即便如此,申敏仍然在堅持,堅持履行一個父親的職責。

「如果還有被丟掉的殘障孩子送過來,你還會收養嗎?」

「我還會做他的母親,給他一個溫暖的家。」李鳳月小聲而堅定地說。

人間值得嗎?值得!

人間好在哪里?「人間好在有情有愛亦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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